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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別策劃

吳甘沙:駛向無人駕駛的未來

「技術創新如同是在黑暗的甬道摸索前行,你永遠不知道那一束光會不會照進來,唯有努力向前。」

再次見到吳甘沙,是在他位於北京中關村的辦公室。

穿著輕鬆的他從會議室里探出頭來跟我們打招呼。果不其然,依然是一身牛仔褲和帶著公司Logo的黑色T恤打扮,典型的技術精英形象,一頭銀灰色短髮,顯得十分幹練。

2016年,吳甘沙從英特爾中國研究院院長的位置上離開,創辦了一家專注自動駕駛的公司——馭勢科技,試圖在商業世界裡,用想法和技術打造一個真實的無人駕駛世界。創辦三年多來,馭勢科技在自動駕駛領域成長速度飛快,在很多商業化的場景中不斷落地。

人工智慧的出現讓人相信美好的新世界就在不遙遠的未來,所有人都在尋找一條通往未來的路徑。但新一輪技術浪潮的競賽異常激烈,創業者面臨的孤獨與壓力往往難以想象,很多時候需要大膽告別過去、打破自我設限,不斷創新,持續地征服不確定性。

「這是一場生死時速的考驗,我不敢有任何喘息,」吳甘沙說,「技術創新如同是在黑暗的甬道摸索前行,你永遠不知道那一束光會不會照進來,唯有努力向前。」

世界又是平的了

吳甘沙的無人駕駛世界,是沒有邊界的未來,革新但聚焦。

「美國的卡車司機入睡了。印度的遠程安全員便可以上崗接管這輛卡車幾個小時,幫助司機度過最疲倦的那段時間,」在吳甘沙看來,無人駕駛並不僅僅就意味著完全真的「無人駕駛」,這是所有人的終極目標,偉大而遙遠。更容易實現的「無人駕駛「是把司機從車裡移走,遠程對汽車做一些必要的監控,「這就真正接近無人駕駛了」。

就像是美國經濟學家托馬斯·弗里德曼的那本著名暢銷書《世界是平的》所寫的那樣,外包是使世界變平的十大力量之一,而自動駕駛技術正在讓「代駕」成為新的外包業務。美國司機的夜晚,正是東南亞「代駕們」的白天,他們通過遠程技術對汽車的行駛進行監控,遇到緊急狀況,汽車的自動駕駛設備會讓汽車減速,這時候東南亞的「代駕們」便會接管汽車,直到度過危機,然後再交回給自動駕駛。

這是吳甘沙解決問題的路徑,他是技術樂觀者,更是一個腳踏實地的實幹家,他坦言這個行業最近沒有亮眼的新技術,現階段需要更著眼於怎麼把現有技術轉化為穩定可靠的產品。正如他反覆提到的,「不要高估技術的短期,不要低估技術的長期」。抱著這種理性態度,他不斷帶領馭勢科技在商業世界的多個細分領域進行嘗試,在demo(演示),deploy(部署), deliver(交付),dungeon(地牢)的路上穩紮穩打,勇敢地縮短現實和未來的距離。

安全永遠是第一要義。馭勢科技選擇在多個場景下不斷完善無人駕駛技術。「機場是一個對安全性要求特別高的地方,但也是對自動駕駛需求特別旺盛的地方,這也是我們實踐技術的最佳場地之一「,吳甘沙的團隊針對機場的物流、交通需求,打磨出了適合機場的無人駕駛接駁車,早在廣州白雲機場進行示範營運。未來,他們還將探索把物流車、巡邏車等等都變成無人駕駛車,光一個機場就有足夠豐富的場景。

從剛需入手,找到技術的運用場景,提供有溫度的服務體驗是吳甘沙思考的原點。他們和一些商業地產合作,幫助那些拎著大包小包的購物者便捷地抵達自己遠在停車場的汽車。「你用手機呼叫一輛接駁車,輸入你的車牌號,這輛接駁車藉助計算機視覺等做定位,能夠方便快捷地把你送達你停車的地方」。

此外,在吳甘沙眼裡,中國的城鎮化是自動駕駛大有作為的天地。「大家知道中國有很多新城新區,特色小鎮,在馭勢成立之初,我們和領先者嘗試在小鎮進行規劃早期時就把無人駕駛的概念放進去,然後針對這樣場景,量身設計新的無人駕駛車。我們把它叫做『城市移動空間』。」吳甘沙團隊設計的無人駕駛概念車還奪得了世界設計獎——紅點獎,歷史上只有三輛無人車獲此殊榮,吳甘沙對此很自豪。

如何把為汽車建造的城市,轉變為以人為中心的城市,也同樣是吳甘沙關注的重點。偉大的城市能夠產生大量的交通流量,但是交通流量卻不能帶來一個偉大的城市,「因為擁堵能毀掉任何一座城市,中國一天有10億小時浪費在路上」,吳甘沙不無痛心地舉例,而城市微公交是他給出的一個階段性的解決方案,「這樣可以有效地接駁城市主要交通工具,滿足城市通勤的微循環。

作為公司的CEO,抱著用技術彌合不同世界的鴻溝的初心,如今的吳甘沙會花很多時間去見客戶,這是一種他在英特爾工作時少有的狀態。走出去,聆聽行業與客戶的聲音,然後帶著自己的判斷力和商業直覺去發現屬於自己的機遇,用創新的鑰匙打破常識,撬動未來。

獅子還是兔子

在被問到,作為一個創業者如何跟實力資金都雄厚的巨頭們競爭的時候,吳甘沙用了一個很富有深意的寓言來回答這個問題:有一隻獅子去抓兔子,結果沒有抓到被其他人嘲笑,但是獅子說,這有什麼可恥的,對於我來說這不過是一頓午餐,而對於兔子來說這是生與死的選擇,誰會更拚命。

巨頭們和創業公司就如同是獅子和兔子,兩者的出發點天差地別,做事的方法也差別很大。在吳甘沙看來,對於沒有技術和資金優勢的創業者而言,「詩與遠方」和「農村包圍城市「兩種思維都要有,但 「農村包圍城市」不失為一種更好的策略,去那些巨頭忽視的地方、去那些巨頭不屑於去的市場,深入了解到每一個行業的真正需求,才能佔領這個市場。

那麼對於某些大公司來說,人工智慧更像是餐桌上的美味,而不是賴以生存的救命稻草,主營業務好的時候會投入很多資金支持,但是一旦主營業務出現問題,那麼最先砍掉的當然是佔用資金、而沒有產生太多效益的創新部門。

不過,面對今天市場上此起彼伏的無人駕駛企業,吳甘沙依然認為,這個市場的競爭是競大與爭,「競就像是跑步比賽,發令槍一響,所有人都開始跑,誰跑得快誰贏;而爭是所有人面前只有這麼大一塊地,有你就沒有我,是存量市場的分配。」

今天的無人駕駛行業,頗似全球移動互聯網市場經歷的過程。2007年iPhone的問世宣告了移動時代的到來,此後幾年群雄混戰、洗牌和重塑,而今天我們看到的巨頭們,像微信、頭條、美團、vivo等等都是創辦於2011年到2012年之間。無人駕駛也一樣,2016年開始風口到來,到今天也經歷了三、四年的混戰,接下來就是洗牌的時刻,能夠在這個過程中存活下來的,是很有可能成為無人駕駛領域巨頭的那些公司。

「從歷史上看,每一次技術變革,都是從小廠開始,小廠因為更適應變化、更容易變化,是顛覆性創新的搖籃,也是突破邊界的熱土,」吳甘沙講到。確實,正如他所言,馭勢科技現在做的就是不斷地像經歷生死時速的兔子那樣全速前進,只有這樣,才能有活下來的可能,但也正因為如此,馭勢科技在競爭激烈的市場中尋到了自身獨特的定位。

突破是要先放下再出發

這樣一個全新的事業,是2016年吳甘沙從英特爾華麗轉身時,從來沒有預想過的。那時候的他,頂著全球知名科學家的光環、站在英特爾的大平台上,汽車廠商、合作夥伴,甚至是競爭對手都非常尊重他。和夥伴們聯合創辦馭勢科技的時候,吳甘沙也是意氣風發,他希望馭勢科技能夠駕馭無人駕駛的風口,打造全球領先技術平台。

但玫瑰色的想象很快就被現實戳破。「我的第一次深深的挫敗感來自於一個合作廠商,他承諾三個月給我們交付產品,但是三個月快到,他跟我說抱歉,我們的生產線顧不過來,交不上貨,」吳甘沙第一次有了很強烈的無力感,「在創業的過程中,也看到了很多冷眼,看到了很多背叛,更形象地說就是一開始很嗨,然後慢慢的掉下來,然後又逐漸在爬升的這麼一個過程。」

他逐漸學會了兩個「放下」:一個是放下身段,任何合作夥伴承諾他三個月交付,他都會給出更長時間的等待期,「不要心存妄想,什麼時候都做好更壞的準備」;另外一個是放空,你會發現原來你的認知、你的世界觀都存在著很理想化的地方,創業之後,你要把這些都丟掉,重新去學習,去建立一個世界觀。

不過吳甘沙坦言,在整個創業過程中,其中最大的壓力來自自己的內心,對自己產生懷疑,對自己選擇道路產生動搖:如何在堅持和妥協之間尋找一個平衡點,在什麼時間點需要冒一點險、在什麼時候需要保守等等,這些戰略方向性選擇的問題對於吳甘沙來說是最難的部分。「自古華山一條道,那麼就沒得選,硬著頭皮也得上;但現在的問題是道路多得很,但是走哪一條路,需要考慮的東西非常多。

最近上映的紀錄片《徒手攀岩》給了吳甘沙很多啟示。這部拿下奧斯卡最佳紀錄片的電影,講述了徒手攀岩大師亞歷克斯•霍諾德在無保護狀態下完成人類歷史壯舉:攀登猶他州錫安國家公園「月光拱壁」以及優勝美地國家公園半穹頂「西北壁常規線路」 的過程。期間的絕大多數時候,亞歷克斯•霍諾德都是一個人置於懸崖峭壁之上,身上沒有任何保護措施,一個失誤就是粉身碎骨。這讓吳甘沙感同身受,創業也是一場無保護的攀登大賽,「失敗不是一個選擇題」,但這只是認知的一面;對於吳而言,此生能夠加入到新一輪的技術浪潮之中更像是一種與生俱來的使命。如今的他,人生迎來了新境,目光所及之處再也沒有了界限,更多的是大膽地想象與執著地實現。

根據吳甘沙的預測,未來五年將是自動駕駛技術大規模商用的爆發期,他和他的同行們將會迎來更多的機會、以及更大的挑戰。勇氣和堅忍是吳甘沙給自己準備的武器,唯有如此,他才能在無人駕駛的創新世界堅持突破,探索讓他為之期待的無界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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