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再沒有比富豪榜更能夠吸引人眼球的事情了。但到了2024年，中國首富到底是誰，如今卻出現了問號。
在11月7日公佈的《福布斯》富豪榜單上，連續第四年登頂首富的農夫山泉創辦人鍾睒睒以身家508億美元繼續衛冕。不過，這一結果和胡潤富豪榜單有出入。不到十天之前，在胡潤排行榜單，字節跳動創辦人張一鳴被認爲一度超越了鍾睒睒。而在福布斯的榜單中，張一鳴的位置卻位列第三。
人選不同主要還是因爲榜單口徑的差異。福布斯一般是以實時數據爲準，而胡潤榜單主要是截至2024年8月的數據，而由於資本市場的變化，人選也就出現了差異。但從全年情況看，根據彭博億萬富網指數的回顧，全年大部分時間段，中國的實時首富都是鍾睒睒。
隨著胡潤榜單的商業化程度日益加深，其參考價值和標準，也出現了爭議。相比之下，福布斯計算時點更接近年底，能夠獲得更多政府、行業協會的最新數據，非上市資產部分估算更準確。胡潤計算時點爲年中，很多政府、行業協會的數據披露還並不完全，因此容易影響非上市資產部分估算精確性。
當然，其實首富是誰，並沒有那麼重要。值得探討的是，首富的變與不變背後所折射出的社會心態和產業格局的變與不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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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退回到1999年，作爲會計師的胡潤在中國發布了第一份財富排行榜，在那個蒸蒸日上的造富年代裏，一份馳名全國的財富榜單不僅僅能夠讓那些實幹的企業家獲得巨大的成就感，同樣也激發著千千萬萬的企業家努力創業，創造財富。
但時至今日，民間看待富豪的態度，也潛移默化地正在發生改變。回過頭看，今年鍾睒睒的位置在胡潤排行榜中之所以會下滑，恐怕也和今年上半年農夫山泉所遭遇的全網網暴有直接關係。在娃哈哈創辦人宗慶後去世之後莫名陷入爭議的農夫山泉創辦人鍾睒睒，在其中也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張一鳴在胡潤榜單上的短暫問鼎也引發了巨大的關注，不過相比鍾睒睒，大家更關注的是胡潤給予他的「首個80後白手起家首富」的標籤。有人認爲，張一鳴取代鍾睒睒，是科技網路取代「礦泉水」，代表著中國科技產業對消費產業的超越，代表著年輕一代企業家對上一代企業家的超越。
然而，透過一份榜單和首富變化，就簡單地給出以上的結論，這不僅是無意義的比較，也是一種過於樂觀的判斷。平臺經濟和網路公司在過去幾年時間中所出現的巨大風險，一定程度上和這種樂觀的誤判是有關係的。
而且，實際的事實是，從當前的實時榜單，以及從全年的維度上來看，張一鳴並未取代鍾睒睒。鍾睒睒已經連續第四年蟬聯了福布斯中國內地首富。
在任何一個國家，在競爭極度激烈的快消品類賽道上，能成爲優勝者的，一定都是公司中的佼佼者。沃倫•巴菲特就曾經說過，投資科技公司需要極大的確定性。哪怕他投資蘋果的時候，都是基於蘋果是一家消費品公司而非科技公司的投資邏輯。從這個角度來說，消費品行業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長期成長性。
過去十年，中國來自科技、網路和新能源汽車等新興領域的富豪人數顯著增加，逐步地向西方富豪榜的多元化靠近。這表明這些行業正處於快速發展的黃金時期。但在中國，這種情形仍不值得我們過於樂觀。
以當前最炙手可熱的人工智慧行業舉例。一個人所共知的基本事實是，儘管生成式AI革命的主要「戰場」確實在中美，但中國的人工智慧發展水準差距和矽谷之間依然有難以逾越的鴻溝有待填平。退一步說，即便是在美國，以ChatGPT爲代表的生成式人工智慧浪潮除了讓輝達賺的盆滿鉢滿，就連OpenAI現在也仍處於虧損狀態，更遑論中國的一衆追趕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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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正在發生巨大變化的，其實遠不止是富豪榜本身，如果我們把首富榜拉到以十年爲維度來看就會發現，中國首富榜單的震盪程度前所未有。
時間退回到五年前，中國的首富榜單上還輪不到如今這一批玩家。
2019年的胡潤百富榜上，排在前三位的是馬雲、馬化騰和許家印。那一年，字節跳動的張一鳴才排名20，至於農夫山泉的鐘睒睒更是在100名開外了。再往前倒五年，萬達的王健林一度位居首富的位置。而再看看如今，王健林和萬達最新的訊息是被昔日盟友蘇寧、永輝追債，至於許家印，更是人面不知何處去。
昔日堪稱「霸榜」的房地產富豪們紛紛跌落神壇並非沒有原因，比如隨著一衆中概股的市值紛紛暴跌乃至腰斬，企業家們的財富縮水，也自然是情理之中。
相比之下，如果覆盤福布斯的全球富豪榜單，會發現其中的企業還是要相對穩定的多。當然，這些年間全球股市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但對於塔尖上的富豪財富影響波動程度要遠遠小於中國榜單。
以福布斯全球富豪榜爲例，從2013年至今，首富榜單上的人選基本就是比爾•蓋茲、傑夫•貝索斯、沃倫•巴菲特、貝爾納•阿爾諾、伊隆•馬斯克等人，只不過因爲股價變化，其中座次會發生相應的調整。
或許至此也值得追問的是，爲什麼中國的首富們的財富如此的不穩定？最大的原因，應該還是與中國經濟本身仍處於轉型區間有關係。而在產業發展不確定性仍然較高的情況之下，過於高估或者過於低估某一個產業，都會偏離產業的真正現實座標。
富豪榜上的行業分佈變化，當然是觀察經濟趨勢的重要視窗，但如何正確看待富豪榜，可能才真正關係着我們如何看待未來。網路輿論中，無論是對於鍾睒睒及其企業、家庭的苛刻評論，還是將「80後白手起家」的張一鳴解讀爲對傳統產業的「新舊更迭」，可能對於企業乃至產業來說，都未必是一件好事。前者可能影響企業的正常經營，而後者可能會對科技產業發展的進程產生錯誤的預判。
回到首富榜單上，從當下的情形來看，其實最重要的並不是首富的人選到底是誰，而是人們到底如何看待首富和富豪們，以及如何爲包括科技、消費在內的各個行業財富的穩健成長注入更多的新的確定性。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責編：閆曼 man.yan@ftchinese.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