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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由

中國缺乏的不是自由精神,而是保障自由的制度安排

黃屏:若說中國的先賢沒有踐行和要求過人間的以自覺自律為底色的各類自由,是極其不公正的,只是他們不以「自由」這個現代詞彙來指代罷了。

「自由」這個現代詞彙用起來,有時候讓人覺得詞不達意。西人有《論自由》、《論出版自由》,有《自由選擇》、《逃避自由》,還有「古代人的自由」與「現代人的自由」,「積極自由」與「消極自由」……西方自由主義一脈源遠流長、蔚為大觀。而遍觀中國古人的著作,幾乎從未有哪部名篇是以「自由」來冠名。莊子所言的「自由」,不如說是「自在」,那是隨心所欲的仙人的境界,或許這也是為什麼,中國人老是下意識地說,沒有絕對的自由,那是因為中國人潛意識裡的「自由」所指的,大多都是莊子仙人般的自由。

但說中國的先賢沒有踐行和要求過人間的自由,以自覺自律為底色的各類自由,那也是極其不公正的,只是他們不以「自由」這個現代詞彙來指代罷了。一個君子,如果真的崇尚道德,那怎麼能不重視作為道德土壤的自由呢?撇開自由論道德,不過偽君子罷了。

那麼,古中國的自由,要去哪裡尋找呢?答案之一是,學問和學校的自由。這裡特別要指出的是,古代中國並不缺乏自由的精神,所缺的,乃是保障自由的制度安排。所以以下討論的自由都是自由的精神,而不是今天政治學意義上的言論結社學術自由,倒不如反過來說,是自由的言論、結社和學術。

孔子在周朝教育貴族的官學以外,興私學,無論出身有教無類,有七十二賢人三千弟子。當然孔子的私學,不僅僅教授修身的學問,同樣周遊列國,希望影響時局,力挽禮崩樂壞的狂瀾。如果說孔子的私學還帶有精英色彩,那麼同時代也有針對平民的公共教育,比如鄉校,延請村中德高望重的父老,在秋天豐收後講學教化當地人。這種教化活動,很自然地延伸到了議政上,於是便有了「子產不毀鄉校」的美談。子產在鄭國進行改革,有保守的國人在鄉校批評他的新政,有人便建議子產搗毀這個講閒話的地方,子產卻視鄉校的議論為師,虛心聽取這些批評。孔子聽了盛讚「人謂子產不仁,吾不信也。」或許可以說,孔子的私學和春秋時的鄉校,帶有求學和議政的雙重性質,這兩重旋律,幾乎貫穿了整個古代中國。

關於自由的教育,朱熹說得清楚,人要「學以為己」。這裡的「學以為己」當然不是鼓勵精緻的利己主義,而是說追求學問應該是為了人內心的滿足、提升自身的道德修養,在一種開明的自我考驗和訓練中,錘鍊出健全的人格,修己而達人,而不是為了通過科舉謀求功名利祿,學好文武藝貨與帝王家。朱熹不僅辦白鹿書院,主張以為己之學而「養士」,同樣關心地方教育,興建祠堂和藏書閣,推行如同地方憲法一樣的鄉約,這種鄉約出自自發的社會秩序而非長官命令。朱熹認為,理想的治理不是出自強制和暴力,而是依靠每個人內心的道德自覺,以此來達到合乎秩序的自治。

所以朱熹並不像孟子一樣,主張「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無論識字或不識字,朱子都主張應該推動基於自發性及承擔相互責任的原則的自由教育。在這個自我教育的過程中,實踐的人不斷自我發現,相互討論,促進社會的更新。

所以在朱子那裡,自由的教育(求學)所培育的健全人格是一切良治的基礎,而在太學或學院中自由的結社與言論(議政)則是反抗暴政的政治運動的基礎。漢有太學生運動,激昂風節;明有東林學人的清議,慷慨悲歌。雖總被污衊為黨錮之禍或亡國於黨爭,但仔細翻看歷史,其實都是正義之士在毫無言論結社自由的保障之下,以血肉之軀直面暴政、捨生取義的悲壯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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