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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育

《綠皮書》:兩個成年男人的再教育指南

趙瀟:他們的教育過程是啟發性的,而非塑造式的。他們相互既是教育者,又是被教育者。電影還暗示了教育的局限性。

它沒有步步驚心的故事情節,也缺乏瑰麗奇幻的場景製作,甚至故事發生的時間段,也設置在上個世紀60年代初、那個價值觀為我們唾棄的陌生的美國。這是一部以內容取勝的作品。故事的廣主題是關於當時社會存在的種族歧視,以及一個白人司機(主角)和一個黑人鋼琴家(配角)之間產生的真誠友誼。這個主題從《湯姆叔叔的小屋》開始就經過無數次小說和電影的反覆敘述,但是《綠皮書》的故事節點,將這個太難創新的宏大社會主題,通過兩個實力派演員沉穩含蓄的演技,聚焦到一小段兩個中年男人的旅行生活故事,通過深入展示兩個角色的內心世界,形成多層次多角度的個性化主題解讀。

有人說它是彰顯跨種族的友誼,有的說是揭示一個人的自我完善與救贖之路,有人解讀為展現黑人鋼琴家個人內心的孤獨和如何走出孤獨。我沒有看到那麼沉重的主題。我印象最深的,是這部電影在成年人如何接受再教育這個領域的拓展。而影片包含的豐富教育內涵,則以一種輕鬆幽默的形式,傳達給觀眾。

故事結構採用了傳統喜劇風格的框架:情節單線索展開,角色正反面烘托。主角托尼出場的形象,是一個工人大老粗,有一個幸福的普通家庭,妻子操持家務,和一大家子親戚住在一起。典型的義大利早期移民的生活場景。托尼需要重新找工作之際,恰好黑人鋼琴家唐博士要到美國南部巡迴演出兩個月,托尼競聘當上了鋼琴家的私人司機兼保鏢。主、從兩個角色相遇。臨行前助理交給托尼一本綠皮書,上面列有沿途接受黑人住宿的餐旅館名單。問題自然就來了:黑人鋼琴家與社會歧視之間的衝突,這對主雇搭檔之間的衝突。劇情隨之在一個接一個的衝突中起伏展開,最後達到一個令人感動的結局。

雖然結構老套,然而角色的配置轉換,觀念徹底創新:被教育者是祖籍歐洲文明發源地義大利的白人司機,施教者是一位黑人精英。顛覆往常的黑奴習慣形象,影片中的鋼琴家已經是一位聲名斐然的明星人士。他的出場像是一位坐在古埃及王座上的君王,似乎寓示非洲文明的正統地位。他豪華的生活派頭處處襯托出托尼的土裡土氣。托尼在鋼琴家客廳里看到一對巨大的象牙裝飾,不敢相信是真品。鋼琴家豐富的收藏、廣博的知識和卓越的天才都讓孤陋寡聞的托尼驚奇不已,大漲見識。然而這裡又有一個小顛覆,鋼琴家並沒有老套路中大明星的傲慢和不學無術的毛病。相反,他除了精通音樂,長於文法,勤於閱讀,而且習慣於沉思和內省,加之為人謙和,善待下人,這些都說明他具備一個教育者的素質和修養。而且他具有當優秀老師的個性:換位思考,從對方角度看問題。在僱用托尼的時候,他得知托尼已經結婚,專門打電話徵詢托尼妻子的意見。

有了老師還要有學生。影片表現了托尼具備一個學習者最重要的特點:動機。他愛妻子,希望給妻子寫好信,只是言辭有限。他生性快樂,喜歡音樂,只是欣賞水平有限。他具有勞動人民普遍的樸素信念,就是對知識文化的傾慕,比如他問孩子做家庭作業的細節。他的無知和偏見,比如他將黑人工人用過的玻璃杯扔進垃圾桶的細節,是他所處環境的產物。他寬和,有同情心,不固執己見,這是作為一個學習者的另一個重要特徵。因此,一旦他和唐博士單獨相處,即能接受唐博士的指導,取得突飛猛進的進步。這集中體現在他給妻子寫的信,從一開始的流水帳,到旅行結束時美妙的詩意描述。行為規範方面也大大改進,比如節制脾氣,不拿小便宜,不亂扔垃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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