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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克法誇爾

懷念我的導師麥克法誇爾先生

歐陽斌:2010年我負笈哈佛,當時麥克法誇爾是我的學術導師。收到通知,便應立即與導師約見。第一次見面,不免緊張。

編者按:2月10日,歷史學、政治學家、哈佛大學費正清研究中心前主任羅德里克•麥克法誇爾(Roderick MacFarquhar,漢名馬若德)因病逝世,享年88歲。麥克法誇爾在當代中國研究領域的系列著作,包括《文化大革命的起源》、與費正清共同主編的《劍橋中華人民共和國史》等,在學術界和社會中擁有巨大影響力。本文是歐陽斌先生撰寫的緬懷文章。

「You are a refugee!」(「你是來逃難的。」)聽完我的自我介紹,先生帶著特有的微笑對我說。

2010年,我負笈哈佛,當時麥克法誇爾是我的學術導師。收到通知,便應立即與導師約見。我當時頗為頭痛,因為他的姓氏(MacFarquhar)實在是不好發音,而我又心執中國傳統師生之禮,實在無法像美國同學那樣,對白髮的先生直呼其名「Rod」。

裴宜理先生頗是教了我幾遍,然後微笑著跟我說,去吧,沒事兒。

第一次見面,不免緊張,先生是歐美學術界里共和國史研究領域的泰山北斗,而他本人也是歷史的一部分。1961年蒙哥馬利訪華之前拜會先生,先生說問問毛澤東接班人問題。結果毛藉此機會第一次對外表態,自己的接班人是劉少奇,「劉少奇之後的事我不管」。

見先生自然是要自我介紹,我說我曾經做過記者之後,先生脫口而出上面那句玩笑。

先生也曾當過記者,還做過英國議員,甚至在他的成名之作《文化大革命的起源》第一卷已經出版之後,他仍然沒有想過要走治學這條路。他曾對我說,1955年,他在費正清創辦的哈佛大學東亞系讀碩士,費正清對寥寥四五個學生說,中國有一種佔據心思的魔力。先生當時還在台下默默說「那也不會是我」。結果畢業之後,在費正清的鼓勵下,先生將《文化大革命的起源》進行刪減,拿到博士學位,亦走上學術道路。

他的這段經歷於我也是不小的鼓勵,當時我從業新聞很多年,最後放棄一切,轉投學術,頗不為外人理解。說我是來「逃難的」,也應了我當時的心境。我與先生多次聊過新聞與學術的異同,心有戚戚焉。後來我在哈佛大學燕京圖書館打工,內容是給圖書分類貼標籤。時間長了不免覺得無聊,生活也是窘困,先生知道後竟然很興奮,跟我說他當年也在同樣的地下室里做過同樣的工作。我聽罷,也便不以為苦了。

先生主持的研究生課,頗有夫子論道的樣子。每周下午,先生都會端著一杯咖啡走進教室,然後就上周的閱讀內容開始跟我們「聊天」。一次課三四個小時,全班十四個學生,先生經常會冷不丁請你談談對某一段史實的看法,或者前後索引一下證據。氛圍很輕鬆,但實際上這個「天」聊下來的強度還是很大。先生有著濃重的英國口音,如果不認真聽,有的時候會跟不上。有一次,他提問一個韓國同學,結果這位同學說「因為你的口音,我沒聽懂。」此言一出,場面無不尷尬,我們面面相覷。結果先生微微一笑說:「我沒有口音,這些美國人才有口音。」

我們的課程結課,先生欣然和我們這幫學生到一家中餐館吃喝慶祝,當時劍橋大雪狂舞,先生提出他來買酒,我陪同。在路上我開玩笑問:「您帶了駕照嗎?」(美國買酒,都要出示駕照等文件供賣家審查年齡。)先生說:「他們真的問我要過。」當時天寒地凍,我們十幾個人在擁擠的餐廳里其樂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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