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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保爾

奈保爾:一種洞察世界的方式

徐瑾:諾獎得主奈保爾近日去世,他最大價值在於創造了一種洞察世界的方式;等我們能夠更好理解奈保爾的時候,才能更好體會何為普世文明。

一個作家歸根結底並不是他寫下的書,而是他創造的神話,而神話存在於保存者心中。

——V.S.奈保爾

奈保爾是誰?

在最淺的定義中,他是布克獎以及諾貝爾文學獎的雙料得主,生前就曾被評價為當今世界最好的作家。通俗的說法,他是一個靠寫遊記拿下諾獎的傢伙,還有人說,這是一個殖民主義作家,他書中不乏第三世界的種種不堪。直到他去世,甚至還有作家一邊紀念一邊追問,作為離開故鄉母語的人,他為什麼沒有那麼多鄉愁?

其實,奈保爾早就回答了一切。作為出生在特立尼達的印度裔作家,奈保爾足跡遍布世界,寫過印度、南美洲、非洲以及伊斯蘭世界。他說自己是一個雙重意義上的殖民地人,在大英帝國的殖民地長大,被排除在英格蘭和印度的大都市之外。他從南美小島加勒比海來到英國,目的就是追尋文明。他早年求學牛津,成年後在英語世界以寫作揚名,如今於倫敦離世,得其所哉。

對我而言,奈保爾的意義絕不僅僅是印度裔作家那麼簡單。他的價值不僅在於文學,更在於他提供的視角,他創造了一種奈保爾式的洞察——一種基於普世文明視角之下對於不同文明的審視。為此,他守衛文學,擁抱真實,不憚於激怒人。

「大多數人並不真的自由」、「非洲沒有未來」、「那些聽任自己變得無足輕重的人,在這個世界上沒有位置」等等。這是典型奈保爾式判斷,簡潔有力甚至充滿了偏見,但這正是奈保爾的過人之處,他刻薄甚至惡毒,但是說的不僅是真話,而是全是精確的真話,這不僅需要反抗潮流甚至道德勇氣,更需要具有洞察力的觀察。

我深信,理解或者悼念一個作者,最好的方式是讀他的作品。奈保爾畢生以作品說話,對於希望了解奈保爾的讀者,尤其是當下正逐步走出國門開眼世界的讀者,正是時候重讀奈保爾。

很多文學青年甚至小資,提到奈保爾都知道印度三部曲,但奈保爾真正成為大師的巔峰作品,必然是寫伊斯蘭和非洲的作品。這些區域發生的事,早在在他書中一一被預言中,並不是他更聰明,只是因為他更誠實。在一些第三世界國家,當歐洲人無法抵抗反殖民主義的力量,背負罵名最終撤離殖民地的時候,大家都歡欣鼓舞,但等待這些國家的,卻無法避免秩序的真空——當白人為主的秩序輸入者撤離非洲等秩序接受地之際,留下不僅是滿目荒涼,還有戰爭和屠殺,看起來很美的民主也往往走上獨裁甚至極端主義。最終不少國家難逃受害者的角色,過著智力上的二手生活,陷入精神上歇斯底里狀態。從過去剛果蒙博托帶來的混亂,到今天南非倡議沒收白人土地的事,一一如奈保爾所洞見。

也正因此,奈保爾的遊記並不是普通意義上的遊記。如果僅僅把奈保爾的《印度三部曲》和孤獨星球之類旅行指南,一起打包進中產階級印度自由行的旅行包,本來就是一個誤讀。

奈保爾看待世界的方式,按照很多人標準,帶有很大偏見,很多地方政治不正確。但是誰知道呢,偏見或許即是洞見。對比他的寫作,很多人寫的只是偽書。

遊記在人類文明史上歷史悠久,人們依賴遊記去探索未知世界,無論其中摻雜著多少真相與謊言,冒險與平庸,激情與偏見。我在寫作關於日本遊記新書《不迷路,不東京》中時候,多次想到奈保爾,也在書中直言,他是我這些年最喜歡(沒有之一)的作家。

客居東京之餘,我時常會想,奈保爾會怎麼寫日本?有意思的是,奈保爾不僅來過中國,也曾來過日本,同樣是受到日本國際交流基金會的邀請。但是他對這兩個國家並沒有書寫什麼。不寫也許也不是壞事,因為進入他書中的事物每每少不了被揶揄一番。

可見即使勤奮敏銳如奈保爾,也並不是旅行所見即寫。他倒是曾經說過,他關於亞洲的題材都已經寫完。雖然奈保爾不寫日本中國,但是他很好地示範了高質量的遊記,是實地、知識以及觀察的結合,是他對於人物與國家敏感洞見的結合。

我們已經處於一個朋友圈遊記無處不在的時代,但是奈保爾的遊記卻有著難以遮蔽的價值,因為他的感受與眼界,無可替代。他週遊世界,原點卻始終來自他的家鄉特立尼達,正是通過對比與映照,他理解了世界。

奈保爾幾乎每本書都是遊記,可以視為自傳的延續與變體,他不壓抑自己的憤怒與自覺,慣於書寫當地的滑稽、挫折與受傷。但是正是這樣的寫作,讓他展示的世界更為真實、飽滿而獨特。

這是真實的遊記,其分量就如一位曾經的遊伴與好友所言,奈保爾多年旅行,不僅經歷了許多不同的文化,而且深入探索與吸收了不同的文化,他通過這種特殊的經歷在書中「定義自己」——更為重要的是,「從來不給自己的見聞與感受塗粉」。

周日上海暴雨如鞭,抽打著城市。早上起來得知奈保爾去世的消息,我心情大壞,反覆敲打的幾行字也不成行——並不全是為他年高去世而難過,更多是為我們難過,我們的世界如他所言,真實地渺小與滑稽著,並沒有準備好接納他透視般的書寫。

我讀奈保爾不算早,幾年前才開始系統讀他,甚至有著到了捨不得讀完他全部作品的地步。他改變了我看待世界的方式,甚至希望有天寫本他的書。

遺憾的是,奈保爾的世界,與我們的世界,或許始終存在著理解的不對等,這或許也是奈保爾始終沒有在中國獲得應該有的關注的原因。又或許,等我們能夠更好理解奈保爾的時候,才能更好體會何為普世文明。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作者亦為經濟人讀書會創始人,近期出版《不迷路,不東京》,公號《徐瑾經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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