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社會

火與怒,過度憤怒帶來的問題

埃利森:現在的不容忍氛圍讓我們對一切過失不論大小都猛烈傾瀉憤怒,喪失理性、善意和原諒他人的意願。

送人一束鮮花是一個可愛的舉動,但隨附卡片引起的情緒就不一定美妙了。服裝設計師烏里揚娜•瑟吉安科(Ulyana Sergeenko)在給她的俄羅斯同胞、科技行業創業家米洛斯拉瓦•杜瑪(Mira Duma)的卡片上寫道「致我在巴黎的黑***」。當這張卡片的圖片最近被上傳到Instagram時,公眾的反應很迅速、也很強烈。

杜瑪在她的Instagram 限時動態(stories)中分享了這張圖片。但由於她對「黑」開頭的這個詞漫不經心的態度,被譴責為種族主義者。設計師和她的朋友成了白人特權觀念的化身。公眾憤怒了。事態迅速升級。幾個小時後,另一段杜瑪的視頻開始在網上流傳。杜瑪今年32歲,她已成功創建了一個全球性平台,以此作為推廣可持續時尚和道德時尚的大使。在這段2012年拍攝的視頻中,杜瑪以俄語發表了跨性別恐懼言論:「我們永遠不會刊登與安德烈雅•佩伊奇(Andreja Pejic)這類人有關的內容。」她指的是第二年將以變性人身份出現的跨性別模特佩伊奇。「我們會對Buro(杜瑪公司的在線雜誌)的內容進行審查。我們非常重視我們登載內容的美感和純潔性。」

這段視頻引起了強烈的反響。杜瑪被免去了一家她聯合創辦的公司的董事長職務。她的道歉—— 「六年前的我與現在的我完全不是一個人」——只起到了火上澆油的作用。在隨後的24小時里,杜瑪徹底聲名掃地了。她隨後關閉了自己的社交媒體帳戶。

這就是網怒現狀。犯一個錯誤,其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會快速漫延。杜瑪和瑟吉安科都請求得到寬恕。她倆都表示,作為社會自由和態度都與西方有一定距離的俄羅斯文化的產物,她們或許應該得到一定的寬容。但幾乎沒人願意原諒她們。

我並不想為這些行為找借口。但是,公眾反應的強烈程度有些令人不安,特別是該事件是同時在社交媒體上發生的十多起醜聞之一。目前這種不容忍氛圍每天都會挖掘出新的罪行。我們對作家、令人討厭的沙文主義者托比•楊(Toby Young)無比憤慨。在批評者曝光了他過去在Twitter上發表的一系列性別歧視言論後,他在屁股還沒坐熱的情況下,被迫辭去了英國教育監管機構「學生辦公室」(Office for Students)董事會非執行董事的職位。他可能也不是那個曾經的他,但因沒能很好地「管理」自己的在線歷史就留下了罪證。因被指責在一次聽起來有點可怕的約會中作出極其糟糕的判斷,或者是騷擾舉動,喜劇演員阿齊茲•安薩里(Aziz Ansari)看到自己的職業生涯遭受了巨大的打擊。對布魯斯•韋伯(Bruce Weber)和馬里奧•特斯蒂諾(Mario Testino)的性行為不端指控已經在互聯網上掀起了一陣狂潮,網上的留言又出現了更多含沙射影的指控。

當所有過失都會遭到同樣的怒罵時,每個過失的嚴重程度幾乎沒有什麼關係了。當我們從一樁醜聞轉到另一樁醜聞時,我們表達憤怒的速度和強度幾乎沒有波動。借用當下的新詞,在這個我們既當法官、又當陪審員、又當行刑者的世界裡,我們都是舉報人。天啊,我們感覺太好了。因為我們把這些東西抖出來是為多數人謀福利。

我們多麼喜歡自己發出的憤慨的聲音。但是,我們真的感到憤怒嗎?還是說,我們只是對一個新的秩序感到興奮不已,在這個秩序里,我們找到了一個無可比擬的發聲的平台?我們真的在乎嗎?還是說,我們只是通過把別人的錯誤抖出來作為展示自己美德——堅持自己正義的方式?

在我們的文化生活中,我們願意展示巨大的同理心。我們熒屏上的角色是有缺陷的:從《大小謊言》(Big Little Lies)這樣熱門的懸疑劇,到《基里》(Kiri)這樣嚴肅的社會劇,或《權力的遊戲》(Game of Thrones)這樣的扭曲幻想劇,我們對那些道德被扭曲的角色如痴如醉。我們喜歡小說中人物的性格缺陷。同樣,在一對一的互動中,我們也展現出包容心:我們為自己能從不同的角度看待事物感到自豪。但是,網上的對話奪走了我們傾聽的意願。所以,我們匆忙地作出判斷。

在最近出版的暢銷書《火與怒:特朗普白宮內幕》(Fire and Fury: Inside the Trump White House)中,邁克爾•沃爾夫(Michael Wolff)對史蒂夫•班農(Steve Bannon)的政治策略的描述是這樣的:「Breitbart的套路是,通過大放厥詞讓自由派驚駭不已,從而讓基礎選民倍感滿意,由此激起人們的厭惡和喜歡來增加點擊率……新的政治不是妥協的藝術,而是衝突的藝術。」

班農的計劃是製造這種憤慨的不和諧聲音,這樣,我們就失去了關注的焦點。這是特朗普最終勝選的戰略。而普京一直在台上應該也採用了這種方法。雖然我們中的許多人可能會鄙視這些人的政治手腕,但我們都繼承了同樣的腔調。左派和右派都被淹沒在怒罵聲中。它是如此震耳欲聾,讓建設性的辯論無法進行。現在,人人都充滿了「火與怒」。

我們的理性、善意、或原諒他人的意願都去哪兒了?如此多標榜道德的批評之聲開始聽起來不那麼真誠了。是的,有些人的態度很惡劣,但堅持每個人都認同西方民主世界形成的世界觀同樣也很幼稚且自以為是。我們被拖入了一場尖叫比賽中,分不清犯罪與判斷力差。不是每個人都是「壞人」。我們有時候也會犯錯。

譯者/何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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