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專訪BBC《藍色星球2》製片人霍尼伯內

何越:這部轟動全球的紀錄片製片人暢談拍攝中的困難和驚喜。共同出品方騰訊企鵝影視又扮演了什麼角色呢?

BBC出品的《藍色星球II》帶給觀眾的驚嘆,不亞於人類第一次看見月球與火星:它探索全球海洋,呈現前所未見的海底動物與景觀,讓人嘆為觀止,腦洞大開,是部傑出的甚至劃時代的科學考察片;它還類似文藝電影大片,有着感染人的普世情緒與節奏;它還像科幻片,深海底竟然冒出了火山!

無比的熱情、大筆的投入、最新的科技、專業的海洋知識、傑出的拍攝與剪輯技巧、烘托節奏與氣氛的特製音樂、耐心與運氣共同造就了此片。以拍攝自然生態聞名於世的BBC自然歷史部(BBC Natural History Unit),4年磨一劍,把水下拍攝時長6000多個小時的素材,壓縮1千倍,最終剪輯出7集精品《藍色星球II》。

我就住在BBC自然歷史部的駐地城市布里斯托爾市(Bristol),11年前我曾受BBC自然歷史部委託,接待過《美麗中國》(Wild China)投資方央視代表團。無論地理原因,還是我對《藍色星球II》的讚歎,這都是個讓我心儀的訪問。

在電話採訪中,我能感覺到該片執行製片人詹姆斯 霍尼伯內(James Honeyborne)的自豪。他說:「我們雄心勃勃,期望能達到16年前《藍色星球》第一季的效果,我們做到了!」他太有理由驕傲了:在英國每集收視人數均超過1千萬,即每6個英國人中,就有1人收看,熱度超過此前熱賣全球的《唐頓莊園》(最後一集的收視人數是880萬)。此片目前已銷售到了包括中國、加拿大、澳大利亞在內等30多個國家。不過霍尼伯內補充說:「作為一名電視製作人和創意人,我永遠不能對作品滿意。」

而騰訊企鵝影視紀錄片工作室副總監朱樂賢亦很自豪,他在回復我的郵件里說:「《藍色星球II》由BBC拍攝,騰訊主要是以投資的方式加入,並成為出品方。目前它在騰訊視頻的點擊量已經超過2.2億次,這幫助《藍色星球II》成為全球收視最高的紀錄片。」

與電影不同,紀錄片拍攝的是正在發生的事實,不是演員演戲,無法預知拍攝結果。我問霍尼伯內拍攝前有多大把握。他說:「我們知道自己想講一個(海洋)故事,可我們不確切知道是什麼。我大概做了一年的研究,查閱了科學雜誌上所有的文章,且和科學家保持交流,然後不斷發現之前一些自己不知道的信息。在掌握了足夠的材料後,我們開始劃分每集的主題,然後開始拍攝。拍了三年,我們的研究一直沒斷,現在還在繼續。我們拍的東西,很多已經被寫成了前沿學術論文,大概有20來篇。」

幾乎每位紀錄片製作人都會羨慕《藍色星球II》的製作條件。他們有財力動用全球最先進的拍攝設備:超高清無人機拍攝取代了直升機拍攝;租用攜帶超高清和極度低光攝像機的潛水器;還有循環呼吸器潛水取代傳統水肺設備,霍尼伯內專門提到了此設備:「這個新的攝影設備使我們可以非常靠近魚拍攝,因為它不會產生氣泡和噪音,不會干擾魚,這使得我們拍攝時,魚不會受到驚嚇,可以拍攝到它們正常的生活。」

有了強大的資金支持(BBC不願透露具體數額),《藍色星球II》團隊還可以研發特製攝影設備:如可以深入珊瑚礁的專門攝像頭,以及百萬像素的超高清半球型攝像機。在霍尼伯內看來,這是具有里程碑意義的影像:「半球型攝像機讓我們可以歷史上首次同時在水上和水下拍攝,使觀眾對動物生存環境有直觀的了解。」

儘管具備最現代的拍攝條件,拍攝本身仍相當艱苦,如長時間在野外甚至是嚴寒條件下的等待和觀測,可這都還不是拍攝最大的挑戰。「海洋本身才是最大的挑戰。這是一個非常難的工作環境,與大陸相比,它存在太多不確定因素。海浪、海潮、冰川、海底的岩石,等等。」霍尼伯內如是說。

水下拍攝危險係數大嗎?霍尼伯內回道:「看起來可能危險,但我認為我們操縱危險的能力很高,處理得很好。我請的是頂級潛水艇駕駛員,專業人士亦是全球一流。全隊人員都很有經驗,攝影師都是潛水專業人士。在4年拍攝中,只發生了兩次小意外:一位攝影師的手指被石魚咬傷;一位潛水員跳入污染嚴重的海里,耳朵被感染了。當然我們有一個基本原則:在水下任何事都可能發生,必須時時警惕和小心。」

此前霍尼伯內接受BBC訪問時曾表示:讓他記憶猶深的是一條海魚,這條魚不單飛躍至半空,而且還在飛躍的同時捕捉到了一隻鳥!原來它是只食鳥魚。我請他回憶最讓他難忘的細節,他說:「噢,動物們多樣的性格!我們以前不知道他們是這麼聰明,可以集體協作捕捉獵物,讓人着迷。」

我告訴霍尼伯內許多中國觀眾對此片評價相當高。他說:「很高興知道(中國觀眾的反應)。我們主創人員雖然只有25人,但全世界約有1000人參與,為此都付出了艱辛的努力。我們的機會非常好,也盡全力做到最好,是一種責任感吧。海洋探索才剛剛開始,有太多的事情我們還不知道,更多的探索還在前方。希望我們的作品會激勵和啟發下一代的海洋專家和紀錄片製作人。」

我好奇未來在拍攝第三季《藍色星球》時,中國紀錄片製作人是否有實力被納入拍攝團隊?

騰訊企鵝影視紀錄片工作室副總監朱樂賢告訴我:「中英的差距主要在於:中國的紀錄片起步較晚,而英國BBC積累較深,特別是在自然類紀錄片方面,英國有着非常深厚的博物學的研究,這為紀錄片的創作提供了良好的基礎,BBC的自然類紀錄片的導演、攝影師很多都是某一個領域動植物的專家。」

霍尼伯內本身的成長就可以印證朱樂賢的話。他除了是紀錄片製作人,還是生物科學方面的專家,如他所說:「我大學專業就是生物學。然後成了紀錄片製作人。我們這個領域必須是科學與電視製作的結合。這樣才能正確地解釋片中的故事。」而除此之外,他還是深海潛水專家。

朱樂賢說:「在2017年,騰訊與BBC的高層、BBCW的高層都有非常頻密的接觸,雙方都希望進一步加深合作。合作的方式是開放,比如說聯合製作紀錄片,雙方共同出資,雙方人員(包括導演、攝影師)共同拍攝等等。由於BBC積累較深,工業化程度高,形成了一整套完備的節目製作模式,這都是需要中國進行一段時間的人才積累才能夠趕上。」

而這個追趕,從騰訊成為《藍色星球II》投資方,就已經開始。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責編郵箱:shirley.xue@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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