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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年前瞻

2018:中國中產焦慮上半場

徐瑾 :如果說創業是過去的流行詞,焦慮則日益成為新共識。2018年,中國中產們將會更加焦慮,多年後,他們會明白,耽於焦慮也是一種幸運。

身邊有兩位朋友,都是年輕有為,可稱為同輩中的人才,在各自的領域都是拔尖。一位已經財務自由,雖然有能力去全世界,但並不妨礙她堅定留在中國,目標是成為中國的索羅斯;另一位則從早年的媒體人轉行移民行業,雖然肉身在國內,口號卻是「早發財早移民」或者「早移民早發財」。

中國還是美國?肉身與靈魂的回答並不一致,各人的選擇也有不同,但卻都體現了這個時代的中產的典型特質(雖然他們或許認為自己已經不屬於一般城市中產),其選擇某種意義上也代表了這個時代的中心思想:無論他們對於中國前景看多還是看衰,他們仍舊相信自己能夠從這個仍舊在高速增長的經濟體中尋找到更多商業機會,雖然他們也情不自禁地焦慮着。

如果說創業是過去的流行詞,焦慮則日益成為新共識。對於未來財富增長的不確定感以及階層歸屬的不安定感,使得焦慮已經是成為中產朋友圈的高頻詞。撩撥着這類情緒的,無論是雞湯還是說教,閱讀量動輒十萬+,而十萬+又刺激着更多的人去追尋新的焦慮素材;消費焦慮成為新的產業鏈,集體焦慮也在這樣的氛圍中加速升級。

換言之,今日城市中產的焦慮,有其矯揉造作的一面。當過分關注自身、信息源又過分狹小的時候,焦慮情緒有被放大。手機統治人們的注意力,帶來的問題之一是,許多人忘記了,朋友圈並不是世界,甚至不是互聯網。當在線或者說線上變得無處不在的時候,線下變得尤其可貴,無論對於朋友還是閱讀抑或了解現實而言。

我在2016年發起了經濟人讀書會,主要是一群閱讀趣味接近的朋友交流,定期在我的公號《徐瑾經濟人》給大家推薦閱讀書單。在2017年經濟人讀書會北京年會上,不少朋友問起對於中國未來,經濟學家劉守英就表示,大家不僅要閱讀,更需要多走出去看看,很多大家在朋友圈爭論不休的問題,或許答案就在某個工廠或者山村。

劉守英不僅是這樣說的,其實他自身也是這樣做的。他曾任職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算是做過官的經濟學家,不僅留洋,更是長期在中國農村調研。其看法其實揭示了一個樸實的道理,關於中國經濟未來的道路,可能並不在於頂層設計,而在於基層實踐;事實上這也是中國經濟過去的成功秘訣,一旦束縛的力量被打開,千千萬萬的市場主體都會為自身謀福利的同時創造出更大財富。

當然,焦慮感除了對現實的脫焦導致的放大之外,不能不承認,焦慮更多源自對於未來的不確定之感。放在中國經濟增速勢必不斷降低的大背景之下,更長遠地看,中國中產的焦慮不過是上半場。今天只是不滿房子沒有升值,明天可能擔心就是負資產,今天擔心只是創業沒有變現,明天可能思考的是如何體面地再找一份工作,今天抱怨阿姨不夠給力,明天可能得親自動手了。

這三十年來的中國人似乎總給人急吼吼或者風風火火的感覺,與其說是國民性,不如說是時代使然:這是將幾百年社會變遷與財富增長壓縮在幾十年內完成。按照中國人均收入看,直到改革開放初期,和歐洲《悲慘世界》時代收入相差不大,但是如今中國經濟總量已經躍居世界第二,其影響力無遠弗屆。

中國過去更多是在追隨世界,如今至少在焦慮層面,東西已然同構。在《金融時報》評選的2017年大事圖譜中,比特幣、特朗普與人工智能名列其中。如果說國外中產往往關注其中一兩項的話,中國中產則對於其中三項都傾注了不少熱情。

國外生活比較穩定,即使遭遇政治衝擊,多數中產更關注還是自身職業生涯,對於中國中產而言,身處轉型社會使得他們風險考慮是全方位的,典型如中興員工跳樓、程序員被騙婚自殺甚至幼兒園虐童,或多或少都揭示了中產生態的脆弱性。他們的幸運在於憑藉過去的機會獲得了龐大的財富及其相伴隨的社會地位的上升,他們的劣勢在於這種地位的脆弱性:運氣加諸其上的,運氣也可以奪走,在「事情」降臨之前,中產的生活似乎很愜意,「事情」來的時候,中產們卻發現自己無可依仗。更進一步,中產們也日益感受到,未來中國社會會越來越成熟,這也意味着野蠻生長窗口期的關閉,容易的果子很可能已經被摘完了。

值得安慰的是,即使如此,中國剩下的機遇仍舊多於成熟社會。

2017年,我上半年去了東京遊學,下半年又訪問了美國,深深感覺海外對於中國崛起的觀感變化,中國這些年來由幾乎由毫無存在感變為影響無處不在。

離開東京之前,我拜訪了東京證券交易所,中午和一群年輕員工聚餐。他們出身名校,舉止得體,能夠順利進入大公司也預示着其職業生涯的安穩,甚至多數人都會獲得公司出資的海外MBA的訓練機會,可以說日本年輕人中最幸運的一批。好幾位去過中國,正在努力學習中文,問他們對於中日印象,他們一時陷入短暫的思考。此刻一個年輕人打破沉默,只在中國呆過三個月的他說,去了中國之後,感覺東京生活「沒意思」。或許中文不太熟練,他的回答少了日式婉約,更為中式的直接,卻無意間也道出了中國社會的奇怪魅力,混亂而生動。

混亂意味着無序,也孕育着機遇的階梯。如果問我對於中國經濟甚至中國未來有沒有信心,我的信心就來自於這裡。中國經濟的未來,本質不應該指望某種暴風驟雨般的劇變,而是來自市場自身持續不斷的演化力量。或許,當我們回顧這個時代的時候,改變中國人最大的並不是某個文件或者政策,而是微信以及共享單車、滴滴之類看似普通的技術創新,無論好與壞。經濟是重要的,或許比經濟更重要的是政治,但歸根到底,技術革命比經濟與政治更加重要。當經濟決定所有人的福利,政治決定所有人的命運,拯救所有人的希望卻在技術身上。

2018年,中國中產們將會更加焦慮,多年之後,他們會明白,耽於焦慮,也是一種幸運。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作者近期出版《白銀帝國》。微信公號《徐瑾經濟人》(econhomo),郵箱jin.xu@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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