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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法國導演眼中的中國「低端人口」

Louis Hothothot:《十八梯的最後一天》聚焦重慶「低端居民」為了讓位新商業中心,不得不遷移的故事。

當朋友圈被「北京清理低端人口」刷屏的時候,法國導演Hendrick Dusollier拍的紀錄片《十八梯的最後一天》,在剛結束的第30屆阿姆斯特丹國際紀錄片電影節(11月15日至26日)上,獲得了最佳中篇電影獎。

通過這部電影,我們看到住在潮濕、雜亂的窩棚里的重慶十八梯 「低端居民」,在「實現四個現代化」的政策壓力下,不得不將土地讓位於將要籌建的商業中心。人們常說要想領略真正的山城重慶,十八梯是最好的教科書。透過導演Hendrick的鏡頭,我們看到十八梯的街頭巷尾,散發著濃濃的市井氣息:理髮的、打牌的、賣西瓜的、扯皮的,垃圾話對噴朋友的……一個活潑逗趣、充滿人情味的本地社區生活盡收眼底。當有觀眾問到「十八梯的氣味是什麼」的時候,導演回答:「這裡很潮濕,公共廁所很簡陋,下水道也有些擁堵,大家又在路邊做飯、吃飯,總之什麼味道都有,總之不太壞!」

儘管導演拍攝的時候盡量保持客觀,盡量去傾聽本地居民的聲音,這個時候,他還是忍不住評價了一句「不太壞」。

電影的主人公之一周弘,一個7歲大的本地小男孩,就在這個不太壞的地方長大、上學,生活得自在樂天。是他輕快的腳步,跳過十八梯一級又一級的台階,帶着導演和我們,深入到本地人起伏不定的生存空間和生活中。雖然十八梯距離重慶的商貿中心並不遙遠,但是城市的現代的生活,對周弘一家而言卻遙不可企及,他母親甚至不知道怎麼用公寓樓的電梯,這些正提示着那些大城市中,底層人的真實生活。而他們,即將告別十八梯的窩棚生活,遷往新家——那種最司空見慣的高樓公寓。電影追着這個男孩,前一場景,他還在熟悉的家門口的(剛拆除的鄰居家)廢墟里,撿到一隻彩色風箏,愉快地放起風箏來;後一個鏡頭,男孩腳步在城市中變得躊躇,他迷茫地看着遠處正拔地而起的高樓。他的新家,就將會在其中的一個小格子中;他的未來,也將在其中一處。我們可以想象,在以後的很長一段時間裡,7歲的周弘和他的家人,都將面臨巨大的生活轉型的不適應期。

《十八梯的最後一天》劇照

其實,整個中國社會,現在,何嘗不是正在這個不適應期里掙扎呢?

面對中國現代化的腳步,恐怕大多數人,不管是文化精英還是中產階級,都和這個7歲的孩子一樣迷茫和無能為力。政策和公權力的強大,讓百姓、尤其是被定位為「低端人口」的柔弱的身體、家庭、情感、歸屬,都像植物一樣,從生活多年的、各種氣味彌散的十八梯或者北京,被連根拔起;一紙政令,他們就將遷往他處。

這究竟是城市化的無情,還是政策的冷漠?

在過去的10年里,關於中國城市化的題材,可以算是中國紀錄片領域的頭號話題。在國際電影節上亮相的中國紀錄片,比如《吾土》、《大同》等,都收穫了不錯的口碑。然而法國導演Hendrick Dusollier的這部《十八梯的最後一天》還是提供出了獨特的聲音。其中最重要的一點就是電影作者的外國人身份。第一次去十八梯的時候,導演Hendrick不會說中文,無數的誤解和困難的交流,讓電影十分逗趣。我們看到,本地人一邊邀請他喝酒,一邊當著他的鏡頭猜忌到「這個外國人應該是個失業者,在國外混不下去了,到這裡找樂子來了」,「法國有戴高樂、有拿破崙、有丘吉爾、有羅斯福……中國有毛澤東,喂!你崇拜毛澤東嗎?」當然,還有不少來自本地人的冷遇,街坊們對他說:「不要抹黑中國,別總拍這些不漂亮的地方」,「這裡要拆了,你拍的都不是現實了,快走快走」,「你怎麼還在這拍,走走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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