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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時尚

腕錶界的「民間科學家」

丁之方:任何科學家都不應忽視、否定前人的成就

記得多年前,曾經在本網站討論過大師與「民科」(民間科學家的簡稱)那些事。這些天,中國科技界因為多年前一場關於「引力波」的設想而熱烈討論起「民科」問題,感覺「民科」現象並不僅限於中國或者歐美等特殊地域,也不局限於科學或者社科等學術色彩濃厚的領域。在鐘錶、珠寶這些原本比較狹小的專業,但因為與時尚有關而在近十多年裡迅速發展龐大起來的領域裡,許多「民科」色彩濃厚的「大師」在指點江山,中國的情況可以說是最突出的。

個人以為,時代發展到二十一世紀,現代教育的普及化已經使得類似於愛迪生這樣完全依靠自學而成就的科技或者發明天才難以重現於世了。事實上,眼下人類的知識進步更多地出於綜合探究而不是天才的靈感一現。即便某人確實在年輕時沒有受過嚴格的學術基礎教育,一旦因為有了特殊的領悟力而進入了某些特定的行業以後,也會在同仁的幫助下逐步掌握必要的專業知識與業內的共同語言。作為曾經在上世紀九十年代的上海做過十多年專業社科學術研究工作的筆者,身邊的朋友或者師兄確實有一些沒有經過大學本科教育的,但他們往往直接讀碩讀博,擁有博士學位、掌握四五種語言的例子不算少見。這些人在今年都可以作為勵志故事的主角,當然與「民科」沒有半點的關係。

不過,在我經常接觸的中國鐘錶或者珠寶之類的時尚分支領域裡,卻一直不乏一些沒有接受過專業教育,甚至連基本的高等教育也沒有接受過,卻一定要以業內大師自居的人。也正是因為這些「大師」在專業領域裡知識的片面與匱乏,屢屢鬧出把明顯假的或者半真半假的古董當作國寶來推薦,把根本只是漂亮的建築石材當作通透折光的寶石,以及逢人就特別推介所謂的「手工」之類的大笑話。就拿後者來說,在當今世界裡,數控機床的製造精度已經遠非最熟練的手工可以比較,因此只要是批量製造的商品,手工往往只是用在機器沒有辦法處理的精密裝配、加工與修飾上,就連原先屬於藝術範圍內的刻字刻花等都有可能先用激光打個底稿,再用人手深度加工。如此也不難理解有些公司出於工會的壓力或者本身財力困難才會維持機器與手工相互混合的格局,但在保質量與要批量兩大要素之間維持平衡,這樣做實在屬於吃力不討好。手工製造工差大、質量不穩定是業內公認的不爭事實,相反高科技裝備與新材料等的應用也不是一件省錢的事情,最終還是要減少手工,讓機器去承擔更多日常的枯燥繁重工作。

討論「民科」的事,其實與專業歧視、學歷歧視無關,在當今世界畢竟有着成千上萬的成功之路,無論是走大路還是走山間小道都有可能達到最終的頂點。不過有一點是必須指出的,就是必須尊重專業人士一代接一代積累的經驗,隨便忽視甚至否定前人的成就終究難以成為新一代大師。以個人涉足鐘錶領域裡的經驗而言,除了進入這一行業較長,掌握了更多的知識與相對豐富的人脈以外,凡事諮詢真正懂行的專業人士,盡量利用可靠的一手權威資料是彌補自己並非技術專家出生之短的簡單易行法則。而典型的中國式「民科」卻往往拒斥不恥下問,否定專業人士之前的所有研究,即便是抄襲拼湊也要自我標榜能夠自成一家。我輩必須一直警惕着,即便不能夠時時語出驚人,也要避免蛻變成為一個自封即將超越愛因斯坦、明天就拿諾貝爾獎的「民科」。

(本文僅代表作者本人觀點。責編郵箱:shirley.xue@ftchinese.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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