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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高檔小區的居委會

FT中文網特約撰稿人吳迪:老張居住在售價3萬/平方米的高尚住宅小區內,居委會工作人員都是隔壁工人新村的老住戶,大多是50歲以上的阿姨們,月工資2000元不到。

一說起居委會,你會想到什麼?戴著紅袖章的老阿姨,挨家挨戶宣傳防火防盜,捲起袖子組織愛國衛生運動,上門調解鄰里糾紛……

去年,上海電視台新推出的欄目《新老娘舅》創收視率新高,今年繼續升溫甚至領先同時段的六點半晚新聞。上海人把“和事佬”叫作“老娘舅”,《新老娘舅》聚焦的就是居委會裡的調解員。節目里請來鬧矛盾的夫妻、婆媳、鄰居等,由一位嘴皮子利索的居委會“老娘舅”給說合說合,結果當然是一片和諧。這個節目定位在50歲以上的人群(從播出時間也可以看出),據說很多人家是被家政阿姨拉著一起看的。節目每晚的當事人和事件第二天便會成為大街小巷的談資。《新老娘舅》推出了一位明星調解員柏阿姨,她是上海人大代表,現在已經火到不行,太多人找她調解,司法局為她成立了個工作室。

我的朋友老張在外企當高管,前一陣在家養病居然也成了《新老娘舅》的忠實觀眾。我很好奇,問他那些阿姨娘舅才關心的婆婆媽媽的事情,他怎麼會有興趣。他說,那才是真實的生活啊!你看,回滬知青子女的戶口問題,兩代人為了房子大打出手,婆媳矛盾,多生活啊。相比之下外企人的生活蒼白無聊,所以一到六點半他就拖著他老婆齊齊在電視機前坐好,“看,他們演得像真的一樣。”

是的,那些在電視上用上海話吵吵鬧鬧的群眾演員,演起來就像真的一樣,因為那原本就是他們的生活,他們也同樣是草根一族。因為有一個心理諮詢師的身份,我曾經參加過一次《新老娘舅》的錄製,才知道都是群眾演員演的,事情嘛,也可以說是真的,每個居委會調解員那裡都有一籮筐。這些群眾演員平時會在各種電視娛樂節目中扮演“觀眾”,混的好的還能在影視劇中露個臉,當然你不可能記住他們的臉,他們只是路人甲乙丙丁。

我參加的那場“戲”是一對五十多歲的夫妻,女的懷疑男的在外面跟女客戶有花頭。扮演老公的阿叔一進來就把導演笑噴了,他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吹了個外翻的大“飛機頭”,估計剛出爐,沒準摸上去還熱著,皮鞋鋥亮。開機前,導演讓阿叔把戲走一遍,他演得很賣力。正式錄像了,他突然緊張起來,反覆了好幾次導演都不滿意,我跟主持人開始達哈欠了。最後導演只要讓阿叔戴上墨鏡,他這才不緊張了。錄完了,導演跟他開玩笑:“你今天來跟人家演假夫妻,你老婆知道嗎?”阿叔一看就是個怕老婆的上海男人,還嘴硬:“她管不著。”

我去了一次《新老娘舅》就不再去了,首先我完全對這些事情不感興趣,而且我的言論完全不符合“和諧”的中心思想。這個節目的關鍵是不管怎麼樣都要說“和”了,我的觀點一向是不和是正常的,不和就散,這當然不行啦。

明星“老娘舅”柏阿姨現在真的成了明星,怎麼換台都看到她,一會兒戴上鑽石耳環慈善競拍,一會兒號稱是歌手林俊傑粉絲(電視台安排的),同台演出,搞得小男孩一頭霧水。

老張雖然成了柏阿姨粉絲,可是他對他們小區的居委會阿姨們頭痛不已。老張的小區現在賣到3萬元/平米,也稱得上是個高檔小區,是在80年代工人新村的廢墟上建立起來的。工人新村還留了一半,所以這個地段很奇特,很能體現新舊交替的歷史背景。小區的業主都是外面遷來的私營業主、企業高管、海歸還有外國人等,三分之一非中國國籍;居委會的工作人員都是原來家住工人新村的老住戶,年齡50歲以上的阿姨們,月工資2000元不到。居委會是最低一級的政府機構,卻又不算公務員。雖說與時倶進,上海也出現了一些大學生居委會成員,可是遍布大街小巷的還是這些老阿姨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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